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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猫 七十六
2018-09-28 14:17 李昌胜 穆棱市文联

又捱过了两天度日如年的时光,黄昏时分,姚新丽趁父母都不在病房的时候,心神不宁地来到窗前,她想透过窗外的景象把脑子里一直挥之不去的李郑一给替换下去,可是当她把目光投向已经灰蒙蒙的天空时,心里反倒更加沉重了。 

此时昏暗的天色里有几处一层层丝棉一样不知是浮云还是烟雾在半空里漂浮着,柔和的灯光从高耸的楼塔顶端首先亮起来,将它楼群和建筑物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穿织如流的街路被五彩的墙体灯辉映得光斑陆离。前两天下的那场大雪已经无了踪影,可见这样的融雪速度表明春天的脚步已经走进了这座城市,走到了人们的身边。然而,这扑面而来的暖暖的春意,却让姚新丽一点也没有感受到,在她的心里,季节似乎还停留在寒意未退的严冬里。 

在她的头顶上正对着的房间里,就是李郑一的病房。此刻,李郑一正和秦慧娟一起扶手窗前向外眺望着。今天李郑一的心情不错,他已经站在这里有大半天了。 

“郑一,累了吧?时间太长了快去床上睡一会吧。”秦慧娟拉着李郑一的手,柔情地说道。 

李郑一温情地看了秦慧娟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过头依旧把目光投向窗外,专注的神情里好像看到了什么似的不肯把目光收回来。 

“郑一,你在看什么,你站的时间太久了身体会吃不消,我的话你没听见了么?”秦慧娟还是嗲声嗲气地晃着李郑一的手说。 

也许是耐不住秦慧娟娇滴滴的声音,李郑一只好又把身子转向秦慧娟,认真注视了一会后,突然把秦慧娟往自己身前一带说: 

“慧娟,你过来,看我手指的地方。”李郑一这样说着就把被秦慧娟拉着的那只手拽了出来,随即搂在了她的肩上。 

这时,在他们正前方的高空,一架闪着几只彩灯的飞机轰鸣着向云层深处潜行。秦慧娟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切,李郑一刚才这样简单的一个亲昵动作,使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李郑一身上,包括他的一举一动。李郑一刚才的亲昵举动让她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麻酥酥的,身子也在微微地颤动,宛如初恋时第一次碰到男孩的手一样让她激动不已。这种感觉是她和李郑一之间从来没有过的,包括她和李郑一的那个初夜,那个夜晚留给她的感觉只是一种急切的渴望和兴奋,心里的那股强烈的占有欲早已让她忘却了对那一刻的品味。虽然那一夜里她和李郑一做了三次,包括日后的多次,但像刚才这种触电的感觉却是第一次。这样的感觉是秦慧娟是不曾奢望的,在她第一次见到李郑一的那一刻,秦慧娟心里就知道,要想得到这个男人,她这辈子就不要想从他的身上获得那种被爱的感觉,因为在他们之间自己的角色是主动的,而李郑一是被动的。有的时候秦慧娟也会这样想,她也许只能得到他的身体,却不能得到他的心。因为在这个结果中,秦慧娟的做法是否正当暂且不论,不管怎么说,从她和李郑一有了亲密的第一个夜晚之后,秦慧娟这些天里一直是以一个胜利者的身份沾沾自喜。 

现在冷不丁一下体味到来自李郑一的这个意想不到的爱意,秦慧娟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但这份爱通过李郑一搂在她肩上的手臂传到了秦慧娟的心上,让秦慧娟马上有了这样的一种感觉:在李郑一心里已经有了她秦慧娟的位置。 

也许只顾着激动了,秦慧娟并没有听清李郑一说什么,所以也没有去看他手指的方向,而是闭上眼睛把身体靠在李郑一的怀里,独自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柔。 

“慧娟,慧娟,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还是累了?” 

秦慧娟靠进李郑一的怀里,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着。李郑一看见秦慧娟闭着双目,头紧紧地贴着自己,一副很怠倦的样子,有些紧张地问道。 

他以为秦慧娟是这些天里照顾自己累着了,现在又陪着自己站在这里这么久,一定是体力透支支持不住了。李郑一随即顺势把秦慧娟搂在自己怀里,怕她跌倒。在男女感情问题上,李郑一的确是一个愚钝者。 

他这紧张的一惊喊,却把秦慧娟从片刻的温柔里给叫了出来。 

“哎,刚想享受一次你的温柔,你就把人给吵醒了,郑一你有多残忍!” 

秦慧娟嘴上这么说,心里并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当她听到李郑一说还是累了的这句话时,才意识到李郑一的身体还经不住她这样的依靠。 

也许是秦慧娟的话让李郑一也意识到了什么,搂着秦慧娟的手一下就松开了,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对不起啊慧娟。”然后就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看着秦慧娟。 

“什么你又对不起了,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我心里不舒服。”秦慧娟说着又把自己的身体轻轻地靠在李郑一的身上。 

“郑一,我们现在已经……”秦慧娟喃喃地说着,随后突然仰起头惊异的目光看着李郑一: 

“郑一,你刚才叫我什么,我没听清呢,你再叫我一遍。” 

“慧娟,你今天是怎么了?叫什么也这么在意吗?”这时候的李郑一不再拘谨了,表情也变的严肃了。 

“郑一,你叫我慧娟吗?”秦慧娟惊讶地就叫了起来,拽住李郑一的手兴奋地说: 

“知道吗郑一,从认识你那天开始,我就幻想着有一天你能像叫新丽那样不带姓氏地叫我一声慧娟呢,这一天我终于等到了郑一。”说着又扑进了李郑一的怀里。 

这一次,李郑一真的不知所措了,两只手耷拉在下面,想要搂住秦慧娟,却又有些犹豫,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感觉。之前他还从未认真想过秦慧娟对自己的感受,只知道她很爱自己,爱到了近乎发狂的地步,从开始到现在这个过程里,李郑一一直都在认为这都是秦慧娟的一个计划,利用自己在生病期间被她成功地俘获到手。对于他和秦慧娟之间发生的那种事,他也一直认为这就是秦慧娟所要的一个结果,所以在这种事情上除了自己有点愧责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想法了,反倒有时候会想,这种事情的发生是秦慧娟设计了自己。尤其是在秦慧娟说到自己可能会怀孕这句话后,也就更加肯定了他自己的这个想法,这样的想法也让他在秦慧娟面前始终都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从没有顾忌到秦慧娟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更没有考虑过用什么样的称谓来表达什么。像今天这样突然一改自己过去习惯性叫她秦慧娟的叫法也完全是无心的,没有任何故意在里面,甚至是自己都没有觉察出来的一种行为。只有当被秦慧娟这样一问的时候,以及秦慧娟接下来的这种反应,李郑一才猛然感觉到,眼前这个被自己曾经并不喜欢的秦慧娟竟然会为自己这无意间对她的称谓感动成这样。此时的李郑一被她感动了,甚至是震撼了。 

本来李郑一叫秦慧娟过来就想告诉她,这次出院回家准备让她坐一次飞机的,因为李郑一知道,秦慧娟还没有坐过飞机的经历。别看他们之间并没有交流过对方的情况,但秦慧娟的基本情况和家庭背景李郑一是了如指掌的,这些还是他和姚新丽恋爱时从姚新丽那里知道的。本来想着把坐飞机回家的想法告诉秦慧娟,给她一个惊喜,谁想到他这一声慧娟叫的,一下就把话题引向了别处,引向了自己的内心深处。 

看着扑在自己怀里的秦慧娟,渐渐已经心情平稳下来的李郑一终于将他的两只手臂抬起来,在秦慧娟后背轻轻地扶了一下,说: 

“慧娟,我有点累了,你也累了吧,我们去沙发上坐一会吧,我有话和你说。” 

秦慧娟仰起脸,深情地看着李郑一说: 

“嗯,快去吧,站了这么半天了,你一定累了。”说着,秦慧娟就小鸟依人般的搂着李郑一的胳膊和他一起坐在了沙发里。 

“郑一,你想说什么,说吧,我听着。”秦慧娟的身子紧紧地贴着李郑一。 

李郑一要对她说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今天的李郑一已不再是过去那个对自己冷言冷语的李郑一了,即使说不出来什么让她感动的甜言蜜语,但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说些让自己心寒的话。现在的情形对秦慧娟来说才是和李郑一的真正的恋爱。 

李郑一听秦慧娟这样说不禁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好像接下来要说的话让他很难为情的样子,半天才慢慢吞吞地说道: 

“慧娟,真的很感谢你,谢谢你这一段时间为我所做的一切……”李郑一刚把话说到这就被秦慧娟一下打断了。 

“郑一,你说这个干吗?我不用你谢,只要你以后对我再好一点就行。 

“郑一,我知道你开始并不喜欢我,我也知道这些日子很难为你了,可是没有办法,我就是这么爱你,控制不了自己,你说咋办?”秦慧娟说着把投头抬了起来,期待地看着李郑一接着说道: 

“郑一,你现在的病基本上好了,也该考虑出院回家之后的事了,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想法想要告诉我?” 

“你想哪去了,出院回家就是病好了吗?慧娟,我想和你说的就是要谢谢你,这是真的。”靠在李郑一肩膀上的秦慧娟听李郑一还在说谢谢,再一看他有些不安的表情,突然领悟到什么似的马上站起来,表情也变得庄重了。秦慧娟此时心里有了一个不祥的预感,觉得李郑一今天从叫他慧娟开始就已经在心里有了打算,可能关于他们今后关系走向的打算。开始还为之激动的秦慧娟,现在忽然有了一种危机感,她觉得李郑一今天突然间对她的这种亲切和客气并不是什么好事。 

“郑一,你的谢谢我领了,以后不要再说了好吗?”秦慧娟近乎于肯求的语气说。 

“说真的郑一,这段时间里我也要谢谢你,是你让我实现了一个梦想,让我能爱你,能为你做我喜欢做的这一切,让我能够拥有了你的身体。虽然没有拥有你的心,可这已经让我很满足了。本来我以为你要和我说的是你今后工作生活的打算呢,现在看来不是了。郑一,我明白你说的谢谢这两字里的含义,所以下面的话你就不要再说了,现在由我来说,好吗?” 

“你要说什么?”李郑有些莫名其妙地问。 

秦慧娟的话也让李郑一感到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的话哪里说错了,为什么让秦慧娟有这样强烈的反应。 

“我要把你想说的话给说出来呀。”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了,郑一,你现在什么也不用说了,也不要你再对我说什么谢谢了,我有点担当不起呀。郑一,你也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来为你做的,你这样说谢谢,要比你当初说要赶我走的那些话还让人难过。郑一,现在你也要出院了,我的任务也要结束了。现在你什么都不要多想,如果你真的想要感谢我,那你就好好的听医生的话,只要你的身体完完全全的恢复了,也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秦慧娟停了一下,随即声音就有些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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