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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爷与他的锡酒壶
2018-09-29 15:08 绥芬河报社 舟自横 穆棱市文联

文字是有气息的。当我在电脑上打出“姥爷”两个字时,就能看到蓝色的火苗在舞蹈,这是亲情在燃烧着,温暖地舔舐着我。 

人的语境离不开生活的十里范围之内。我就是这样,在少有的诗文中,出现最多的是我的老家和现在生活的小城所熟悉的人们。每天晚上的梦境也是如此。然而让我羞愧的是,我竟然没有一次写过或梦见过我的姥爷。那蓝色的火苗,是酒精的燃烧。我看见姥爷在白瓷碗里碾碎止痛片,倒进去高度白酒,然后用纸片点着。这蓝色的火苗,在我童年的目光里,有着神奇的幻象,目之所及外,原来世界有着更多的颜色和姿态。这是民间治疗肚子痛的偏方。当火焰止熄,就可以喝进去剩下的水分和止痛片的混合物。小时候,我就以这样的方式,没少“喝”过姥爷的酒。 

提起酒,就不能不提到姥爷的锡酒壶。那个锡酒壶和流行于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有些白瓷酒壶的共同点是——“散沿”,脖子细而短,壶身呈三角形。锡酒壶颜色是灰黑的,散发着岁月幽深和醇厚的味道。 

锡酒壶是姥爷的宝贝。后来我看过一些资料,才知道锡酒壶曾流行于清末民初。二十三岁那年,姥爷娶了我的小脚姥姥。我姥姥的父亲是个很远一个地方的小地主,喜欢我姥爷的朴实和能干。在我姥爷结婚时候,有个讷河街里(当地县城)的大户人家拿出自己的锡酒壶,送给了他。 

据母亲说,姥爷八岁就成为孤儿,也就是从那时候起,给一个地主家放牛。我不知道,也不敢想象,一个八岁的孩子是怎样在冰天雪地甚或虫蚊猖獗的大草甸子上与牛群为伍的。那是怎样的孤苦无依?童年顽皮的天性如何与单调抵消与调和?到17岁的时候,姥爷与同姓的3个本家从吉林来到现在的黑龙江讷河。因为都姓逯,落脚的地方就被命名为逯家沟。之所以被称为沟,是因为四面的土地有些渐渐隆起。在族人的帮助下,姥爷也与其他人一样,有了自己的茅草屋,也就是所谓的家。当逯家沟第一缕炊烟飘起的时候,我的生命就注定与其密不可分。 

我姥爷的一段经历与锡酒壶有关。小时候,姥爷除给地主家放牛外,也偶尔给做做饭,随着年纪的增长,加之有着厨师的天赋,手艺渐渐有了点名气。到了讷河后,他被介绍给讷河街里的一个大户人家做厨师。在那里,认识了姥姥的父亲。姥姥家位于讷河街里的北面,距离大概有40公里。而逯家沟在讷河街里之南30公里的地方。姥姥的父亲与这家大户主人是朋友,慢慢地对我姥爷有了好感。姥爷回逯家沟结婚时,拿着东家给的锡酒壶和几块银元。自此,和姥姥种地,安生地过起平民百姓的日子。 

解放前那段兵荒马乱的岁月,姥爷的经历一定非同寻常。但我对他的人生过往,除了母亲偶尔提起的事情外,也仅仅只有十年的相处时间。那时候少不更事,对我姥爷的了解少之又少,成为我终生憾事。小人物的命运,在某种程度上说,更有着大时代的真实性。他自己也基本绝口不提往事。或许是命运多舛的童年和辛苦的青壮年,让他老人家难以回首? 

我家与姥爷家近在眼前,只是隔着一条东西走向的土路。我从5岁起,就在姥爷家住,直到他去世。姥爷还是比较偏爱我的,记得比我年长两岁的大舅家的表哥,有天晚上睡觉时也来凑热闹,却被我姥爷给赶了回去。 

那时候,农村已经能填饱肚子了,但饭菜是最简单的。冬天土豆酸菜,夏天房前屋后小园里的蔬菜种类很多,但油腥很少,一年难得吃几顿猪肉。主食大多是小米、玉米面、高粱米,白面少得可怜。在整个童年里,我根本就没有吃过大米。这样的生活,对于孩子来说,最高兴的莫过于家里来了客人。这时可以吃上一顿面食,抑或还有炒菜;家里也会热闹一些,枯燥、单调的生活会增添些许的滋味。 

客人在,我就在,我负责倒酒。那时候都喝大概一元一斤的“小烧”。先把滚烫的热水倒进大搪瓷缸子里,但不要注满。把刺鼻的白酒,小心翼翼地倒进锡酒壶,然后把它放到大搪瓷缸子里。 

特别是冬天,天空静穆,雪落无声,而温暖的屋子里弥漫着水汽和酒香。及至如今,我也特别迷恋这样的季节和场景。这是最原初、最简单也最真切的诗意。我拿出还很热的锡酒壶,一一把酒斟满客人和姥爷面前的小白瓷酒盅。锡酒壶的好处是传热快,散热慢,温了一次的酒,很长时间都不会凉。快乐在我周身像血液一样流动着。每当这个时候,姥爷都会笑眯眯地看着我,慈祥和喜悦的表情气象万千,长长的花白胡子熠熠生辉。 

我没有看过姥爷醉过酒。与其说他是在喝酒,不如说是在品酒。姥爷喝酒极讲究,慢慢挽起衣袖,稳稳地端起酒盅,挨到唇边的时候滋滋有声。他刚喝完一口,我便马上端起锡酒壶重新斟满。红晕在他的脸上扩散开来,那么多的坎坷恍如天边的云朵,消逝在岁月的深处。他大字不识一个,但在喝酒的时候,那种怡然自得的神色,那种旷达自足的心态,不逊于任何一位古代高蹈出尘的大隐。 

姥爷对我有些溺爱,倒也有一次“严厉”的时候。那次是姥爷没在家,我把他的宝贝锡酒壶拿出屋子,在园子里往里灌满了黄土。倒出灌,灌满倒,自己玩得风生水起。听见姥爷的咳嗽声传来,我赶紧把宝贝放回原处。再次来客人的时候,我忘记里面有残存的黄土了,直接就往里倒酒。后果可想而知。要知道,在那个贫困的年代,喝次酒可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知道原委后,姥爷脸色一沉,骂我一声“小兔崽子”,朝我扬起了巴掌。我对“三十六计走为上”无师自通,知道闯了祸,赶紧一溜烟儿地蹽回家里,没敢再去。客人走后,姥爷却笑眯眯地来到我家,拉着我的手回到他家,并让姥姥赶紧把留给我的“好吃的”端给我。 

我十五岁那年,姥爷去世。在他去世的前一天晚上,我还挨着他老人家睡觉,并和他说了几句话。哪知道第二天放学后,他已经无疾而终。那年姥爷72岁。 

岁月蒙尘。如今,姥爷的锡酒壶流落到哪里,我不得而知。然而想起姥爷,我依然浸润于温暖的记忆和亲情的亮色里。每每回望,那么多美好都会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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