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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歌
2018-09-28 14:09 李学军 穆棱市文联

岁月如风,往事如歌。 

一九七七年春天,因为厌学,初中没有毕业的我,就过早的离开了学校。 

由于当时文革还没有结束,作为那个特殊时期的产物,林业局各林场所的家属生产队还都正兴旺的存在着。像所有的林业子弟一样,我从学校一出来,便成为了这支队伍中的一份子。 

栽树、抚育、秋整地、采伐,这些林业特有的季节性劳动生产项目,只一年的时间就被我一样不落的全部熟悉掌握了。 

说起这些劳动生产项目,最紧张劳累的莫过于冬季采伐生产劳动了。由于栽树、抚育、整地这些工作都是在春、夏、秋这三个季节里进行,只有采伐这一项是在冬季里。虽然春夏秋这三季会有蚊虫叮咬,风吹日晒。但比起在冰天雪地里的采伐抬木头还是要好一些,起码不是那么紧张劳累,夜晚也不用住在地窨子的工棚里。 

在计划经济体制时期,林业局每年的木材生产任务都是根据国家基本建设的需要来制定的,需要多少就要完成多少,一点也不能含糊,否则就会影响到国家的经济发展的大局。用现在的话说,林业采伐生产计划属于国家战略。因此,这项工作也受到了局党委的高度重视,甚至把它和政治运动联系在了一起,其严肃性是可想而知了。冬季采伐前,林业局都要进行全局总动员,要求全局党员,团员和所有的干部群众做到统一认识,增强觉悟,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全力打好冬季采伐生产这一仗。 

每年十月中旬开始,采伐的前期工作就陆续开始,清楞场、捅道引、挖地窨子、搭工棚等。墙上和电线杆上也贴满了各种标语口号。如:“抓革命促生产,不达目的不下山。”“东风吹战鼓擂,革命战士谁怕谁。”“战风雪斗严寒,生产任务提前完。”“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也要坚持干。”等等。 

进山前夜,经营所还要召开生产动员誓师大会。会上,党员、团员、劳模骨干积极登台请战;要求进步的同志当场提交入党入团申请书;工组长们上台表决心;台底下的与会人员也都是群情激奋,不时振臂高呼,一波波的声浪把大会推向一个又一个高潮。一年一度的冬季采伐生产大会战,由此拉开了帷幕。 

第二天天一亮,由工人、家属生产队组成的采伐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进大山里,场面非常壮观。其中,还有从地方生产队雇来的套户赶着牲口,拉着粮草和生活所用的家什跟在这支队伍里。由于还处于破除一切封建迷信时期,像拜山神、敬树头”之类的封建迷信活动还在封禁之中。所以,工人们一进山就开干,而且先挑最大的那棵树干,管它什么树头还是树神的,只要你的出材率,其他什么都无所谓,要的就是一个高产量的开门红。山上的后勤工作早在进山前就准备完绪,食堂火炉都已提前开火。包括工人的行李也都是在两天前就运送到工棚里,并且已铺好。那些年山里的雪很大,有时一场雪下来就有一米多深。工人们手脚并用,把树根前的厚雪大概的扒拉干净后,单膝就跪在雪地上,手中的大弯把子锯一进一出,刷——刷——刷——一阵悦耳的伐木声声过后,一颗大树就被从根部给锯断了。 

接着一声声长长的吆喊响彻群山:“下——山——倒——啦——下——山——倒——啦……”这喊声是向周边附近发出的危险警告,以免有人在这个时候走过来,被树木砸到,造成意外伤害事故。悠长的声音颤悠悠的在山谷中绵延回荡,传出很远。接着一声闷响,一棵粗大的树木就像一个庞然大物,顺着声音喊出的方向重重的倒下砸在厚厚的积雪上,溅起的雪花有好几米高。顷刻间,群山沸腾了。刷刷刷的放树声,咔咔咔的斧头削打枝丫声,还有噼哩啪啦的小树折断声,在加上不断传出的那长长的一声声的吆喊,让整个山场热闹非凡。拉套子的牲口在套户的吆喝声中山上山下一趟趟地折返,爬犁压出的两条深深的沟壑,从山顶一直延伸到山下。山下的楞场里也是一派繁忙景象,几个归楞工组在不停的楞上楞下的忙碌穿梭。风在山谷里嚎叫,雪在风力下胡乱飞刮,零下三十几度的低温,人们穿着一件老洋布白褂子,外面披上一个黑面的小领棉袄,不需多长时间,身上就只剩下一件白褂子了,汗水湿透的棉袄,被硬邦邦地冻在了雪地上。伴着脚下沉重而有节奏的步伐,一声声气走丹田、浑厚有力、抑扬顿挫、一起一合号的劳动号子,回荡在楞场的上空: 

哈腰的挂吆—— 

嘿-吆 

吆—嘿—吆—— 

嘿-吆—— 

起了个腰来—— 

嘿-吆 

往前个走哇—— 

嘿-吆—— 

脚步跟上—— 

嘿-吆—— 

互相个让着—— 

嘿-吆—— 

起步的走啊—— 

嘿-吆—— 

吆—嘿—吆—— 

嘿-吆—— 

…… 

这一声声的号子,高亢时是那么的激昂,回落下来又是那样的低沉,整齐划一的步伐,让悬起来的木头在惯力的作用下,前后耸动,均匀一致的惯力让身上的重量减轻了许多。沉重的原木,周而复始地压在肩上,每个人的脖梗子都被拧破过,衣服被压进破损的血肉里。时间久了,他们的脖梗子上就会生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疙瘩,俗称:“蘑菇头”。就像手上的老茧一样,这个“蘑菇头”也就成了抬木工人的一个明显的身份标志。 

冬天里的太阳落山早,下午三点一过,天色就开始暗了下来,没有多大一会,夜幕就降临了。阵阵刺骨的寒风在陡然下降的气温里显得格外冷,冷得大山里似乎没有了一点生息。当点点的繁星闪烁在天空的时候,一弯玄月也已悄悄地爬上了山峰最高处的一棵老树上,从树杈的缝隙间在向山下窥视着,它似乎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白天是那样的喧闹,而到了夜晚却又是这样的寂经,寂静的都似乎能听到雪花落地的声音。当工棚的那扇栅栏般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一股萝卜汤的清香也跟着飘了出来,随即一股香甜的味道瞬间就弥漫在这夜空中,这股香里带甜,甜中有咸的味道迅速让劳累了一天的工人们就又来了精神,不顾一切的向工棚里跑去。 

坐地中央的大火炉子被烧的通红,屋子里被烘烤的穿不住衣服。两个大铺上坐满了人,他们光着膀子,手也不洗,一根根手指粗的老旱烟叼在他们的嘴里,手指被熏得焦黄,屋子里烟雾缭绕。大家坐在大铺上,一口萝卜汤一口干粮,每个人的跟前都有一个罐头瓶子,里面装的是从家里带来的咸菜,还有一个喝水的大搪瓷缸子,里面盛满六十度的老白干,一人一口,从大铺这头轮到那头,直到把酒喝得干净,然后呼呼地睡去……。 

如此昼夜轮替,直到四个月以后,伴随着第二年阳春三月的到来,冬季采伐大会战也宣告结束。温暖的阳光让沉睡了一冬的积雪开始慢慢融化,经过了一个冬天的缓慢生长,寄生在高大阔叶林枝头上的冬青,也迎来了他生命中最辉煌的时刻:在它细长的枝叶间,结满了一颗颗橘黄色、黄豆粒般大小的果实,在蓝天背景下,珍珠一样的越发显得晶莹剔透。就像这肃杀冬季里的冬青,我也在这个季节里得到了成长,和所有抬木头的工人一样,这个冬天让我的后脖梗子上,也长出了属于我的一个永久性的身份标志——蘑菇头!从此,它比母亲给我的胎痣更为明显而长久地伴我终生…… 

匆匆经年,往事难忘。那是怎样的一段青春岁月啊!每每回想起来,心里都会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假如时间能够倒流,命运会再让我做一次选择,我想,我还会选择回到那个火热的劳动中去,因为我热爱那个火热的劳动集体,热爱那个火热的劳动场面,更热爱那浑厚有力,却又有几分悲伧的劳动号子: 

哈腰的挂吆—— 

嘿-吆—— 

吆—嘿—吆—— 

嘿_吆—— 

起了个来吧—— 

嘿-吆—— 

往前个走哇—— 

嘿-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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